1.6 事故抢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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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参加工作的时候,对事故抢修的概念还很模糊,只有字面上的一点理解和理论上的一知半解。所以别人躲猫猫时,我却被抓了壮丁


那时候单位办公楼里腾几间房子当单身宿舍,或者照顾带家属的职工挤进来都是常有的事。单位的光棍们及家在后面家属院的一些人平时没事儿的时候,会到我们暂时住的大会议室里来看电视。那年月,固原城里没什么好玩的,我们除了看个电视,就是喝酒、打扑克,活跃一点的还会去舞厅里跳交谊舞,晚上回来炫耀一下。


琼瑶的爱情小说《青青河边草》改编的电视剧每晚只播放两集,天不黑大家就早早守在电视机前。那天晚上正当我们看的开心的时候,有人慌慌张张地从楼下跑上来,把头伸进虚掩着的门缝,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说:兄弟们,同海线跳闸了。


顿时,大家脸上露出了一种很扫兴的表情。接着,有人起身离去……


刚才还塞满了人,嘻嘻哈哈、热热闹闹的会议室,顷刻间就只剩几个人了。我呆呆地盯着电视剧里的美女,想着刚才那个人神秘兮兮的样子……


有人告诉我,那个人是单位的大滑头,离开的人跟他差不多,他们是怕晚上出去抢修事故受苦受累。几分钟后,巡线班长来了,他问了好几个人的名字,其中就有刚才出去的那几个。我们都不好说他们来过,只能说:不晓得。巡线班长走了,检修班长来了。班长要我快速换上工作服,穿上棉大衣,连夜跟大伙一起出发。1992年,还没有BB机,更没有移动电话,职工也没几家装住宅电话的,有事情只能四处找人。班长要我去家属院叫人。一位在家说他马上就去班里,一位叫我告诉班长说他不在家,说敢说他在家就跟我没完。


晚上10点多的时候,巡线班加我们检修班一共十个人,分乘两辆客货车向海原县和同心县出发。我们这一组到达海原县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1点多了。4月份的宁夏南部山区白天黑夜温差很大,有时候白天还风和日丽,夜晚却寒风刺骨,温度从零上十几度骤降到零下十几度。从车上下来,飕飕寒风刮得人直打哆嗦,直想再钻回车里去。我跟一位老师傅的任务是从变电站外开始往大号侧巡视,与另外一组在四十号处接头。


35千伏线路如果在平地处,每基之间直线距离按180米算,也就7 公里多远。可是固原地区地处黄土高原,到处都是山丘,到处都是沟壑,这四十基电杆跨沟穿山,估计至少在30公里以上。


我跟老师傅打着手电筒,认真地往前巡视。夜晚行路下山越沟非常艰难,而且有些沟是沟中环沟,沟下套沟。


要不是还有点月光,就凭两只手电筒照明,随时都有失足的危险。翻了两道沟,来到一个小山下,我回头看了看40多岁的老师傅,他不紧不慢地走着,就关心地问他:你还能走得动吗?要不休息一下?他笑了笑说:走着看。我们再不说话,继续爬山。小山在昏暗的月光中看似不高,但爬起来却极不容易。才到半山腰我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,接着双腿发软,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。老师傅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。从我身旁经过的时候,我问他:你还能走动吗?他笑了笑说:走着看。转身望着他远去的身影,突然想起来时在车上有人说过这附近的沟里有土豹子的话,便赶忙爬起来追他。


从小山头上下来又是一条深沟。老师傅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,我像被土豹子撵的一样在后面追随他。从山下到沟上,足足用了40 分钟,累的我浑身大汗,双腿发软。看我靠在电杆上气喘吁吁的样子,老师傅说那就休息一会再走。


靠在杆子上,我真想睡觉,可是寒冷的夜风像会拐弯似的,顺着衣领直往里钻。不一会,刚才的浑身大汗就变成了一身的冰凉。老师傅说再坐下去,不冻硬才怪。无奈,我不得不起来跟着他再走。


大概巡视到三十号电杆的时候,老师傅说,下了山就是平川。我看见山下白白一片,还以为下面就是平地了,也不管裤子会不会被磨破,就坐在地上往山坡下溜。


这时,一直不紧不慢的老师傅一下子冲到我前面,把脚支到我屁股下,大声叫喊:停!停!停!


下面被月光印白的,不是平地,而是水库。


过了水库,我们走进一座村庄。此时天还没有亮,随着一阵激烈的犬吠,两位扛着镢头的老乡堵住我们,他们远远呵斥:狗日的,敢来我们村偷东西,快把东西放下走人,要不然打死你们。


当得知我们是供电局的电工时,他们热情地上来握手:你们可来了,昨晚天黑前一声巨响,那电线就落下来了,把树枝打断都烧焦了。


原来,是瓷横担断了。


我们没有任何通讯工具,跟老乡简单交代了一下,又沿着线路向前巡视。


天亮前才跟另一组接上头。全线就这一处事故。


我们在附近的乡街道买了点馍馍就着自己背的行军壶里的冷水吃完,又回到事故现场,等中午抢修人员赶来,一起处理事故……


第一次参加事故抢修,整个过程历时三十多个小时,且不说体能的消耗,到下午的时候,瞌睡的我站都几乎站不稳了。返回的途中,一上车我就睡觉。迷糊中,听见老师傅说:现在的年轻人缺乏锻炼啊,这要是遇上两个月前的那场暴雪,踏着几尺厚的积雪巡线,恐怕下到山沟里就回不来了…… 


输电线路常年累月暴露在荒郊野外,由于自然灾害、外力破坏、设备老化等诸多因素,倒杆断线、短路跳闸等事故在所难免。一旦有紧急情况,无论白天黑夜,无论刮风下雨,还是冰天雪地,线路工都要随时受命,召之即来,来之能战,克服一切困难恢复线路正常供电。


有一年夏天,西吉县下暴雨,山洪吹倒了电杆,西吉县全城停电。接到抢修命令,我们就像特战部队一样,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抢修所需工具器,跳上汽车冒雨前往西吉。


到达目的地时,虽然雨停了,但车在乡间的泥泞路上打滑,前进十分吃力,跌跌撞撞地前进一寸,摇摆两寸,最后只好在离事故点很远的山脚下停住。立电杆用的所有起吊设备、瓷瓶、横担等全部靠人力往山上背和抬。


我们来到山下已经下午4点多,把设备工具器运到山上差不多6点钟。


那一夜,为了尽早恢复供电,我们忍受着饥饿,忍受着深夜山岚的侵蚀,忍受着露水和汗水的浸泡。我们咬紧牙关,齐心协力,终于在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完成了抢修任务。


忙碌了一夜,鞋子里装满了泥,脸上沾满了泥,有的人连嘴边都是泥。尽管肚子很饿,尽管衣服湿透了,毕竟完成了工作任务,心情还是好的。下山的时候,我们抬着沉重的工具器,挪着没有半尺宽的步子,有说有笑,还有人吼起了秦腔……


回家的车还没有启动,一辆车从公路上开了过来。大家还以为是单位领导给我们送吃的来了。从车上跳下来的人宣布了一条让我们眼前发黑的消息:西吉县境内又发生一起因外力破坏造成的倒杆事故,需要立即抢修。这条消息把我们准备回家连睡一天一夜的美梦扼杀在了萌芽状态,


把我们准备连吃两碗烩肉的愿望倒进了万丈深渊。尽管现实很残酷,但我们别无选择,只能临危受命,踏着初升的红日赶赴另一个事故点。路过西吉县城的时候,一部分人留下吃早餐,一部分人先行……又是整整一天的奋战。那苦、那累,不用形容也能想象得出。当然,还有不可避免的怨言、对造成事故的责任者的咒骂。太阳落山前,抢修任务顺利完成。返回的途中,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,就连平时的话匣子们也沉默了,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。冬天的雪夜抢修除了辛苦,还有折磨人的寒冷。有时候上杆前鞋上沾了冰雪,或者进了雪水,几个小时后鞋子就冻成硬壳,从杆子上下来连路都不能走,得人扶着活动一会才能适应。


有一年冬天,给彭阳县新集乡供电的一条35千伏线路被覆冰压断,杆子也倒了。事故点在半山腰上,车子只能停在山下,所需工器具又得靠人力往山上运。


山上的积雪没过了膝盖,就是什么东西不拿,上山都特别吃力,更别说背东西了。有些地方雪被风吹到了一起,一脚踩下去甚至能没到屁股处。有人拿小个子开玩笑:一定要当心哦,别陷下去折了另外一条腿。


平常情况下,一根吊立电杆用的铝合金抱杆,四个人抬着上山不成问题,但那次山上的积雪太厚,我们只能把它拆卸成几段,四个人抬一段都非常吃力。没办法,大家只好先背轻东西、小东西,等踩出一条路再抬重东西。


起重工具绞磨不到二百斤,上山两个人抬不动,人多抬挤的又迈不开步子。费了好大劲还没走多少路,实在没办法,我们就用绳子31 拴着,跟纤夫拉船一样,三个人拉着上山。


雪还在飘飘扬扬地飞舞着,杆上结了冰,脚扣打滑上不去。身体轻的上不去,身体重的上不去,技术标兵还是上不去。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,能人张志荣不知从哪找来一条毛巾,一撕两半,然后裹在脚扣头上。毛巾在重力下跟结了冰的杆子摩擦果然不打滑。年纪小、身体轻的谢贵文先上去,扔下毛巾,再裹一副脚扣……


那天我的任务较轻,只是负责看护跨越在公路上的导线,防止被过往车辆再挂断。


如果忙着干活可能不觉得冷,但呆呆地守在风雪里,滋味却不好受。下午5点钟的时候,我实在冻得受不了,就在导线附近又蹦又跳。


我怪异的折腾,引得过往行人投来不解的目光。一位骑驴的老大爷还停下问我:小伙子,你咋咧?


我指了指半山腰干活的人,老大爷哦了一声,才又吃力地爬上驴背走了。那天只是更换导线,虽然北风扬雪,但战线不长,天黑前就完成了任务。我们也逃过了一次被冬夜寒冷的蹂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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